再访大九湖(王申宏)
时间:2016/10/21 11:02:25 来源:

  国庆7天长假,本想与往常一样在网络和书斋中打发光阴,但迫于妻子近二个月来要出外旅游的聒噪,加之与我已5年没有任何言语沟通的儿子刚从网络游戏王国迷途知返、突然喊起爸爸、要我陪他旅游,亲情击中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部位,别无先择,我也作了一次不得不的决定,加入到了中国独有的节假日路上全是车、旅游景点全是人的旅游观光行列。原计划要到苏杭一游,但因没有买到车票,所以决定就近选择到我们身边的旅游胜地神农架和大九湖看看。

神农架虽然已被报纸电视渲染成人间仙境,但作为山里人,我对以山为特色的旅游景点一直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虽近在咫尺,至今没有去过,倒是没有神农架有名的大九湖令我有些神往。为之神往的缘由是因我几年前去过一次大九湖,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湿地风光给我留下了极为震憾的印象,我还为此一时冲动、动笔写了一篇散记来叙述我对大九湖的感悟!要知道,这是我大学毕业20多年来第一次书写不是公文的文字,因为我认同初唐诗人杨炯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的人生境界,奉行不示人以文。这篇短文虽然没能使我成为别人眼中的文化人,但却使他们诧异地发现我身上还有些许文人气息,让我悖离了自己坚守多年的人生信条,险些坏了我要做百夫长的梦。我知道,这都是大九湖的美惹得祸!又将去见老朋友了,如今的大九湖是个什么样子呢?是否还如以前那般壮美!

与上次从竹山县直接进入大九湖不同,这次确定的旅游路线是从房县到神农架,再到大九湖。神农架作为我国唯一一个以林区命名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远古时期是一片汪洋大海,因喜马拉雅山的造山运动将其抬升为多级陆地,山峰多在海拨1500米以上,最高峰神农顶海拨为3105米。作为长江与汉水的分水岭,加之又处在亚热带季风区,独特的地理环境和立体小气候使神农架成为我国南北动植物种类的过渡区域,拥有各种植物3700多种,各种动物1050多种。沧海桑田,远古时期的碧波汪洋变成了现在的绿色林海,碧水、仙山、金丝猴、野人及原始森林等元素是游客到此一游的原动力。我也未能免俗,在游历过香溪源、官门山、天生桥等景点之后,我也同城里人一样,被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林海、这里完好的原始生态系统所征服,忘却了尘世的喧嚣纷杂,感受着天人合一、灵肉一体的意境!我正是在这种心醉神迷、物我两忘的状态下进入神农顶景区的,迷人淌的晨雾、板壁岩的石林、风景垭的箭竹草甸加重了我的这种迷离状态,在仙境中梦游!在美景中嬉戏!身心得以释放!灵魂为之升华!最后还是凉风垭的晨风将我带离了梦境,小住去烦乏、长游忘春秋。在清醒后,理智告诉我没有资格玩物丧志,我虽已完成为人子的职责,但还要为人夫、为人父,还要继续向前、走通往大九湖的路!

从神农顶向下望去,大九湖笼罩在一片白皑皑的雾海之中,驱车下行数华里,我们如坠雾海,视线不超过两米,车辆打开双闪又缓缓前行10数里,拨云见日,我们来到了雾海的下面,刚刚还在脚下的雾海此时已成为飘在我们头顶上的彩云,瞬间恍惚有历经天上人间之感!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不是我印象中的大九湖,没有绿草如荫的高山草甸、没有波光粼粼的湖泊湿地,没有享用水草的恬淡牛群,而是一座依山而建、城市气息浓郁的小镇,路牌标注为坪阡古镇。走进集镇,四处已难以寻觅古镇历史固有的痕迹,到处尘土飞扬,驻足探询得知这是进入大九湖景区的东面入口,在已建成东区游客集散中心的基础上,目前仍在大兴土木,建设为游客提供衣食住行的基础设施。虽然一切都在向我们宣示,这里正在大力发展旅游产业,但旅游业者可能是要增强景区的历史厚重感,时时处处都在着力淡化这里的现代气息及人力雕琢痕迹,建筑风格崇古复古、修旧如旧,宾馆酒店古色古香,亭台楼阁依山傍水,盐政街、巫咸巷等街道名称凸显地也是这座古镇因盐而兴的独有特色。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以人的生理需求为中心的食盐贸易产业已由以人的精神需求为主旨的旅游观光产业替代,旅游这类新兴的朝阳产业是否能够再现这座因盐而兴古镇的昔日繁华,可能需要时间来给我们作出回答!到了坪阡旅客集散中心,我才知道现在已不能像几年前那样自由、惬意、免费地出入大九湖了,在经过严格的票检、重新购买60元的景区车票之后,我们被允许换乘进入大九湖景区的旅游大巴,行进20余里,翻过一座小山,进入山那边的又一个游客集散中心,在这里乘坐景区小火车才开始游览。走到环湖的第二个站台,我的眼前才呈现我印象中的大九湖,也就是我第一次从竹山县进入大九湖第一眼所看到的景像,在淡淡似奶如烟的云雾笼罩之下,大九湖特有的高山草甸,湖泊湿地,低头享用丰美水草的成群牛羊在我们的面前铺陈出一幅静谧湿地风光画卷,没有滚滚的热浪,没有尘世的喧嚣,有的只是世外桃园般的壮美和天然去雕饰的天簌。眼前的壮美让我暂时忘记了坪阡集镇飞扬的尘土,游客集散中心人声的鼎沸,以及旅游从业者所设置的诸多约束羁绊,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开始放任自己的身心在这旖旎的湿地风光中驰骋。

但我慢慢发现,我对大九湖的感受已没有了第一次见到它的惊喜与震撼!当然,这应该是有原因的,因为这已不是我第一次到大九湖了,我对大九湖的美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现在是以一个成熟旅行者的视角在理智地审视大九湖,毕竟都是彼此熟识的老朋友了,朋友之交淡如水,老朋友相见作出喜形于色之态,似乎有刻意为之之嫌。但上述这些原因似乎又很难说服自己,我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怎么会突然理性起来呢?一定是有些外因影响到了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先到神农架,后到大九湖,应该是个原因。大九湖的湿地风光虽然有其特有之美,但它与神农架都是以山水称雄,到过神农架后再到大九湖,难免会委屈大九湖,人之本性使然,作为凡夫俗子的我当然不可能例外。不是为自己辩护,我一直觉得这不是我轻慢大九湖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应是人力的过度介入,如今的大九湖已如同一军事禁区,神农架方向的东门、重庆方向的西门、竹山方向的北门都有重兵把守,进入大九湖的车辆和行人都须仔细盘查,进入景区游览也须得沿着新修的环湖公路和深入湿地的栈道行进,如同第一次那般随心所欲地亲近湿地草甸已不可能,经过旅游业者的包装,美景被关在了金丝笼里,大九湖变得娇滴滴起来,清纯可人的少女已变为雍容华贵的贵妇,叫人不可亲近、不敢亲近,变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了。景点的包装让我感觉大九湖的山水没有了灵动,没有的还有在袅袅炊烟、泥墙瓦屋的映衬下,牵着牛、扛着犁、黄狗相随、哼着小调、闲散前行的大九湖人。第一次到大九湖时,这一意境让我想起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及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人。如今的大九湖,虽然游人如织,但我已见不到怡然自得、气定神闲的大九湖人。据说几个月前这里已实行封闭运营管理,景区内禁止餐饮、住宿等经营活动,原有的大九湖人正被要求搬离湿地区域。

我明白,保护和开发这一矛盾是个永恒的话题,无论是旅游景区的管理者还是旅游从业者,他们的出发点可能都是好的,结果的好坏只有交由历史来予以评说,但愿他们在维护好大九湖人权益的基础上,保护大九湖的湿地风光!